二人隔着朦胧昏黄的窗纸,相顾无言。
“将军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女子缓缓开口,打破了沉寂。
廖峥望着窗户,凝眸深沉。
“我发过誓,要护你一生一世,你却要竹筠今后事事瞒着我,何必要如此自苦?”
女子久久不言,半晌,方才开口道,“无他,只为求得心安。”
“苟活在世,气节二字早已被我抛却,余下残生,我只求还能保留一丝颜面。”
“将军,你并不欠我的,无论被府中何种对待,收留之恩,莫不敢忘……”
“收留之恩,莫不敢忘的明明是我!”廖峥骤然打断她。
“若非当年老大人他从中斡旋,想办法保住父亲与我,恐怕我们父子二人早就死在了狱中!”
“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想,因为在我心中,你是最有资格受我廖家礼遇之人,便是倾家荡产,我也在所不惜!因为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,全都是你们家给的!”
“将军言重了。”女子缓缓说道,“当年时局动荡,廖大人一生清廉,却蒙冤入狱,父亲他只是不忍心看着忠良之臣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。为了江山社稷,换了旁人,他也一样会救的。将军不必如此放在心上。”
廖峥近前一步,继续说道:
“老大人不仅于我廖家有救命之恩,于我廖峥更有知遇之恩。若非老大人帮我改换户籍,保举我入了禁军,哪有今日的廖峥?”
“将军过谦了。”
“将军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,凭借的是将军自身的能力,与旁人无关。”
“大小姐!”廖峥突然激动,脱口而出,“子瞻从未忘却,曾是大小姐的家奴。”
“今日特以家奴之身恳求大小姐,莫要再自贬自抑,苦着自己!”
屋中女子闻言顿了顿,半晌,幽幽叹息。
“廖大人虽然任了管家,却从未签过卖身契,你又何苦非要以家奴自居?”
“罢了,往后我听凭将军安排便是了。”
廖峥这才松了一口气,低声道,“多谢你,还肯听我一言。”
“我原以为,那晚之后,你再不想看到我……”
“那夜的事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女子沉默半晌,突然打断他。
“夜深了,将军该回去歇息了。”
“你若真的忘了,便不会着急赶我走。”廖峥苦笑一声,“那夜是我唐突了你,作为赔罪,今日我来守夜。”
说完,他一转身,立在廊下的木柱旁。
“将军,这于理不合……”女子声音中明显有了波澜。
“今晚的月光很美,像是清凉殿每晚的月辉……”廖峥欲言又止,微微侧头向后看,“你安心歇息便是。”
屋中再无声音传来。
不多久,正屋的灯烛熄了。
厢房中的光亮也随之熄灭。
万籁俱寂,月华似水,雪一样的铺在院中。
窗户悄然从里裂开了一丝缝隙,只见男人高大威猛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中,勾勒出山脊一般伟岸的剪影。
女子幽幽叹息,螓首低垂,坐于窗下案几前,久久不动。
一滴晶莹的水滴悄然滑落,滴落在她面前的古琴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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